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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限制ip送彩金39官网·福岛幽灵:核泄漏五年后,还能回得去吗

2020-01-08 12:24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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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限制ip送彩金39官网·福岛幽灵:核泄漏五年后,还能回得去吗

无限制ip送彩金39官网,2011年3月11日,日本本州岛以东海域发生地震及海啸,引发福岛第一核电站严重核泄漏,当地居民被迫背井离乡。五年过去了,他们开始回迁。被核灾损毁的小镇还能唤回生机吗?

文|steve featherstone

编译|李慕琰

摄影|peter blakely

来源|new republic

柳井久生独自站在吧台后边,这个独臂老烟枪过去曾是黑帮老大,现在在楢叶町开了间叫「一兵」的餐馆。今日无客。餐馆外是废弃的街道。五年前,2011年3月11日,一场剧烈的地震连同海啸,导致楢叶町南面十英里处的福岛第一核电站严重泄漏,大约十六万人被迫疏散。有一半人至今回不了家。去年秋天,楢叶町成为首个重新开放的强制性疏散区,一共允许7400人回迁。历史上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,没有可参照的经验。这个被核辐射侵染的小镇还能够回到从前吗?

2015年秋天我到访楢叶町,当时它刚刚重开,只回来了150位居民(之后这个数字上升到了500),大多是老年人。小镇看上去一派荒废,就像是淡季的海滨度假地。楢叶町仿佛变回了那个破败的村落,没有银行、学校、甚至邮局,就像五十年前柳井从高中辍学逃出去时一样。当时他十五岁,逃到东京开卡车,赶上1964年奥运会前的施工热潮。十六岁那年,他在采石场的传送带上弄断了一只手臂。最后还是回到了楢叶町,在福岛第一核电厂谋了一份差事,因为高额的薪水和政府津贴,当时几乎人人都想挤进去讨份工作。过去有「福岛西藏」之称的楢叶町,忽然闯入了核时代。

柳井久生,退休黑帮大佬,他和妻子女儿分开,独自回到楢叶町

「核电站改变了这个小镇的历史,」柳井说,「他们告诉我们这是百分百安全的。」

楢叶町仍保留着农耕社会的外貌,稻田和果园将土地整齐划分开,两条河流沿阿武隈山脉汇入大海。核灾18个月后,数千工人带着比园林工具稍多一点的装备,开启了净化工作。他们砍伐树木,用电力清洗街道,围绕着每一栋建筑挖出周长65英尺、2英寸厚的放射性土壤。大片田野和山坡被空置出来,随着净化工作进行,逐步把成堆装满低放射性废弃物的黑塑料袋转移过去。

目前回到楢叶町的居民大多是老年人,这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小镇

修复受辐射区域和迁回居民并没有蓝本可依。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泄漏发生之后,苏联政府把许多城镇直接废弃了。但对于人口高度密集的日本来说,废弃一个面积和美国康乃迪克州一样大的区域不是一个好选择。为了推进重新安置,日本政府支出了巨款,包括310亿净化费用和为疏散人员提供的580亿补偿金。

政府称回迁楢叶町是安全的。镇中心的平均辐射量小于每年1msv——根据国际辐射防护协会的标准,这是普通居民所能承受的最大辐射量。每年1msv的辐射会让居民的患癌风险提高0.005%。对柳井这样的烟民来说,烟带来的风险远远超过放射性沉降物。

但和其他居民一样,柳井不信任政府。有调查显示,一半的疏散人员不打算回迁。污染的净化工作被看作是一场政治表演,为了在2020年奥运会前给福岛洗白。鼓励回迁的同时,原定于2018年到期的补偿金也提早中止。简单来说,政府为那些愿意回去的强硬町长提供了财政刺激,即便那座城镇并没有准备好,甚至连净化工作都没有完成。

「中央政府迫使我们解除疏散命令,」柳井说,「镇上的人们都不情愿,什么都没准备好。」他的餐馆是楢叶町唯一还能买到啤酒的地方。我在镇上待的两周里,只看过两个人来「一兵」吃饭。在吧台后边,时钟的指针停在了2:47,也就是地震发生的时刻。柳井决定,等到楢叶町恢复正常,他才会把时间调回来。

一天,柳井邀请我去他家,看看政府去污工程的成果。他家坐落在一个小山顶上,用水泥墙环绕。我到的时候,柳井正坐在野餐台边抽烟。浓密的野草围着屋子,形成一道净化缓冲带。在去污工程开始前,柳井家的辐射量达到了每小时10msv——几乎是政府许可标准的50倍。

「镇上还有一些地方被测出10msv的辐射量,」柳井说。他走到车库的一角,那里停着一辆落灰的奔驰,轮胎是瘪的。他指着水管下的一小片碎石告诉我,这个角落被净化了三次,因为雨水总是把放射性的颗粒从屋顶冲刷下来。政府的承包商确实处理了这个重要的角落,但前提是,柳井向镇办公室提交了申请。

「如果你不问的话,」柳井耸耸肩,「他们就不会来了。」

政府有严格的净化操作指南,但实际操作时总是现学现用。在柳井家,承包商们把一小车被污染的泥土随意丢弃在他的花园里。

「你看,我是很好说话的,」柳井说着,露出牙笑了笑,他用脚把烟蒂踩进碎石堆里。「我说,『好吧,如果你们要丢在这儿,我不会说什么的。但如果你们在其他人家也这么做的话,他们可能会一枪毙了你。』」

柳井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他的动物们。他最宝贝的一只野猪叫「咘咘」,这在日语里表示猪发出的叫声。在福岛核灾之后,一大群野猪冲下山,在核辐射区乱晃,闯进山下人家的花园和房屋。在楢叶町的夜晚,现在仍可以看到它们在路边漫步。咘咘的大小相当于一只牙没长齐的幼犬。它轻轻哼叫,咬住了柳井的小腿。「它们对人不大友好,」柳井一边说着,一边把小猪从腿边赶开,「但我还是决定要它做我的宠物。」

虽然柳井已经从黑帮退下来,但做大佬的年岁为他遗留了财富、影响力,以及骇人的声名。盛传他曾因为斗殴蹲过监狱。核灾后他利用自己的声名,迫使负责清洁的建筑公司雇佣当地的小公司作为转包商。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」他说,「核灾是件好事。」

柳井走进房子背后的天井里,把手伸入一只装满水的钢桶,拽出一条柚子那么大的金鱼。他观察到,喂鱼是有技巧的,「如果太快了,他们就会死掉」。

柳井对黑道大佬这个角色的怀念是显而易见的。他习惯使其他生物屈服于自己的意志,不过这些都变成了看着有点怪的嗜好。他有妻子和女儿,不过她们在东京。

「这里很孤独吧,」我小心地问。

「确实,」柳井说着,把金鱼放回水缸,看着它回到自己的同伴中。「每次我回家它们都在等着我,它们就算饿了也不会抱怨。但如果没有我照顾,它们会死的。」

在庆祝楢叶町重开的典礼上,松本幸英町长按照一贯的套路表演。他拿金铲种下一棵树,和一群孩童欢庆,然后站在一副亮丽的楢叶町规划图旁摆出自信满满的姿态。「停止的钟摆,」他宣布,「重新开始向前走了。」

几个星期后,我在镇政府见到了松本。办公室装饰得冷酷简明,与之对比的是到处散放着楢叶町的吉祥物「柚太郎」——一个黄色柚子的拟人化形象。松本一边喝着绿茶,用柔软的音调和我说话。据他说,管辖这个受辐射的鬼镇三年来,只比一个规划委员会稍多一些事务。他参加了数之不尽的政府会议,监管基础设施的维修。谈话时,他口中很少出现「辐射」一词,而是用委婉、模糊一些的「环境」来代替。

我向他询问撤离者最关心的事。他说,起初他们对「镇上的环境状况」表示「非常愤怒」。

「现在呢?」我问。

「现在没有问题了,」他说,「人们的情绪稳定下来了。」

后来和更多居民谈话后我知道了,町长的这个描述是非常夸大的。就算再粗心的观察者也会发现,回到楢叶町的只有老人。我问松本町长,如果年轻人害怕把在这里抚养孩子,那么楢叶町还有什么未来可言?

「我们当然希望每个人都回来,」他说,「老年人先回来了。」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,「但如果孩子们不回来,这个小镇还是无法生存。」

有那么一瞬间,松本似乎也被自己的坦诚吓到了。后来他试图快速掩盖过去。他靠着椅背,把楢叶町所面临的生存困境重新定义为一种单纯的误解。楢叶町绝对安全,他强调。父母和年轻孩子们只是需要更多的劝说才会回来。他认为,政府能做的一件事就是「改善学校周边环境,而且我们需要做些事取得父母的理解」。

「理解…什么?」

「关于呃——辐射,」松本搜索着更得体的词,「人们对安全有自己的看法,但事实上,在楢叶町,辐射量低于每年1msv,这是政府为公众设定的标准。这是我希望人们理解的事实。」

我问他对政府的去污工程是否满意。松本轻声笑起来,「这么说吧,我不是一百分满意」。至于更多细节,他建议我去找主管辐射测量的猪狩博之。

一星期后我和猪狩谈上了话。他脾气有些暴躁,脖子上挂着一个辐射测量仪。他一口咬定,如果说政府夸大了什么的话,那也只有居民们正在遭受的辐射量。「我就住在楢叶町,」他说,「我每天从这里去上班,有时在商店停一下,然后就回家。这就是我的日常。」他拽了一下胸前的测量仪,「这样两星期后测量仪就会显示出,我受到的辐射量不超过每年1msv。」

虽然猪狩不认为日本政府向楢叶町施压导致过早重开,但是他承认,清理的工作是有缺失的。在他看来,政府没有为人们看待辐射提供良好的教育,而且很多重点辐射区没有确立清理标准,比如柳井家的院子。但他觉得辐射并不是人们是否回来的决定性因素。

「那些被逼到临时住所的人只是想要回家,他们可不在意什么辐射量,」猪狩说。「不回来是因为他们已经适应了新生活,他们已经习惯住在一个屋檐下了。现在又要他们分开,他们不想再次离开自己的家人。」

辐射测量和官方的反复保证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:在后福岛事件的日本,核安全的概念已经破产。松本町长这样的官方机构用绝对「安全」一词来附和一些企业的公关宣传,比如已经声名狼藉的福山核电站所属公司,东京电力公司。松本本人就是东京电力公司一位上班族的儿子,他利用自己的职务,为核工厂的收益提供政治杠杆。即使发生了世界上最严重核泄漏事故之一,他仍坚信自己的机构在辐射测量和安全保障上拥有可信度。

事实是,辐射的剂量根本没有「安全」这回事,只有风险的层次。流行病学研究显示患癌风险的增加是紧随核辐射而来的,只是我们对每年100msv以下的辐射量和风险指数之间的具体关系还是所知甚少。大部分人对于安全的固有认知是「成本—收益等式」,否认风险的存在违背了这一点。比如,一个病人愿意接受ct扫描,是因为ct为诊断带来的好处超过了它增加给脑部患癌的风险。

松本总是关注「好处」的一面。他提到明年将会开设一间全新的中学,另外还要用五千万翻新一个村庄——那里现在是7000名核工人的临时居所,之后将变身为2020年东京奥运会服务的国家级足球训练场。

「这会成为大新闻。」松本说。

同时进行的计划还有新的宾馆、办公楼,以及「紧凑型城市」必备的超市、药房、日用品中心、诊所。一个机器人研究机构也将在夏天开启。在政府津贴的帮助下,十家公司正在考虑搬入楢叶町,其中有电池制造、制药公司和钢材制造商。

在楢叶町的这些投资,展示了东京在福岛倒入数万亿日元的合理性。自从核泄漏后,全日本的42个核反应堆只有2个不顾舆论反对而重开,核工厂亟需公关策略。松本向我重复了他对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做出的私人承诺,「我告诉首相,我们不只要重建这个镇,而且要成为重建的模板。」松本愉快、坚定地说,「我们做得到,你会看到的。」

施工车队轰隆隆地在沿海公路上行进,这条第六干线穿过楢叶町,连接着新兴城市磐城和核电厂周边的禁区。第六干线最初为1964年奥运会而建,它的功能是让这片区域从偏远农村脱离出来,跻身日本早期核能规划区中。不到十年,楢叶町和它的周边城镇就成为了日本的「核村」特区,用政府津贴建设核电站。

1967年东京电力公司开始建设福岛第一核电站时,早川笃雄还很年轻。楢叶町有一座历史长达六百年的宝镜寺,早川是那里的住持,同时也是激进的反核人士。我两度拜访早川,他的领子上都别着同一个白色的胸章,写着「反对核电站」。

早川笃雄,六百年古寺的主持,认为楢叶町不可能恢复往常,「不再是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」

「从东京电力公司在这里动工开始,就没人信他们所说的安全,」早川说。然而他们还是成功在这里建成了核电站,而且不是一个,是两个(第二核电站也在海啸中遭到破坏,不过勉强没有熔毁)。我问他,如果大家觉得核电站不安全,东京电力公司怎么能做到呢?

「你是外国人,可能很难理解,」早川停顿了好一会儿后说,「这里有一种压制人们声音的氛围。如果一些事有危险,他们不能说危险;如果一些事不对了,他们不能说那不对。」

社会性一致是日本文化的基本特质之一,尤其在农村地区。核议题的天然冲突性破坏了这个特点,企业利益混进了公共的和谐一致里。如果有人质疑核电站的安全性,等于在反对自己的家人、朋友、邻居。数十年来,反对者保持缄默,政府监管人员宣传核能的绝对安全,而东京电力公司的执行者在几乎没有监管的情况下进行运作。这场自鸣得意的共谋产生了一系列危险举动,比如把柴油发电机安置在易泛滥的区域中——这正是导致核灾的因素之一。去年二月,三名东京电力公司的主管人员被起诉过失犯罪,为这场核熔毁负责。

早川不愿意回到楢叶町,可他别无选择。「我不能弃寺庙不顾,」他说,「那儿有很多家族墓碑。」另外他觉得自己已经一把年纪,很难开始新生活了。他原本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能来接走他,但核灾毁掉了这个可能。「我肯定是最后一个人,」他说,「显然楢叶町不再是个适合生存的地方了。」

「那个和尚从一开始就反对核电站,

」脇泽寿光是位67岁的送报工,似乎认识楢叶町的每一个人,他说,「而且他说的所有话都成真了。」

我走过去的时候,脇泽正在往自己的前院里捡小木棍。日本人通常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,更别说是不经告知就走近的美国记者。但他和我聊得热络,很自来熟。他指着一片远处的房屋说,因为主人不回来,它们即将拆除。

「我本来以为30%的人会回来,」他说,「但现在我觉得只有20%,甚至更少。」

邻居们大多选择更方便的磐城定居,脇泽是理解的。楢叶町80%的人在核灾后迁去了那里,身后留下安静异常的家乡。「这里甚至比40年前有核电站以前还要糟糕,」他说,「我在第六干线上开车的时候,看不见任何活的东西,连只虫的没有。这里八点左右就开始有点恐怖,一个人都没有。」

脇泽打算在几天内恢复他送报纸的工作。「人们想看那些讣闻,」他说,「这就是他们需要当地报纸的原因,看看谁死了,辐射程度到哪一级了。」

脇泽今天的送报路线里只有50户,不再是核灾前的250户了。「这个镇在消失,」他说。楢叶町人迹罕至,产生的疏离感让脇泽很困扰。人们独自生活,远离传统的邻里和大家族式支持网络。也许有人死在家里,别人也全然不知。当我告诉他这样的情况在美国并不鲜见,他十分惊讶,「我们这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!邻居间总互相往来的!」他摇摇头,仿佛要把脑海里那个邻里陌生、孤独死去的图景驱逐出去。

「乱七八糟,」他说,「全都搞糊涂了。」

告别脇泽后,我驱车来到海边,想找寻一些房屋被海啸席卷过的痕迹。然而,我发现一个巨大的辐射废物堆,半掩在画满鸟和树的白板后面。我背对大海,向废物堆西面望过去,就是色彩暗沉的崇山。水稻田平整排布,黑色净化袋点缀其间,眼前的这片冲积平原如同一个棋盘。在这个每一寸耕地都精耕细作的国度,这是一幅冷峻的画面。日语里有一个词是「勿体ない」,用来形容一些东西被浪费的悲情。

楢叶町的「商业区」就是一个塞在市政厅停车场里的金属棚。里面有一个叫「小武」的快餐店,经营者是

佐藤美雪和她的丈夫,他们每天从磐城坐一小时车过来。过去的「小武」曾是楢叶町驰名40年的邻家饭馆,现在发霉荒废了。新版的「小武」有白墙和荧光灯,有点像医院自助餐厅的风格。这里挤满了身着灰色制服的净化工人,猫着腰吃热腾腾的拉面。

某天的午餐高峰过后,我和佐藤坐在一起。那个星期的早些时候,一个瑞典电视记者采访了她。「你怎么看待核辐射?」佐藤模仿对方正经的语气,忍不住捂嘴笑起来,「所以我们很快就结束了采访。」

佐藤夫妻还没找到回楢叶町安置的地方,虽然他们很想离开磐城,一方面因为路上通勤时间太长,另一方面也因为临时安置点并不像町长说的那么安宁。居民们对重开楢叶町的决议存在巨大的分岐,佐藤解释。她不愿再说更多,除了被质疑使用受污染的自来水那件事。她向我展示了贴在墙上的用水资格证,保证「小武」的水达到健康标准。

「我们只希望『小武』能开张,」她叹了一口气,「但其他人不这么想。」

当地水质机构的主管小塚春夫向我展示了一款机器,用来测试整个县的饮用水中「铯137」的含量,这是福岛辐射物中最主要的同位素。结果往往不可预测。我告诉小塚有人批评佐藤夫妇。「那些人只是在找一个不回去的理由,」他嘲笑道,「刚开始他们说稻田的辐射量抬高,后来说马路,现在他们又怪起水来了。」

五月,居民种植了核灾后的第一批水稻。很多人认为楢叶町的水受过污染,不能饮用。

然而,撤离人员的焦虑感持续高涨。

结城博子一家在「小武」附近的拐角经营「贝壳」加油站。虽然结城家是灾后最早重开的,他们最近在磐城买了新房。他们不打算搬回楢叶町了。

「我们对外说这是政府提供的房子。」结城说。

「为什么?」

「别人会嫉妒,」她耸耸肩,「我们起早贪黑地工作,这是小本生意,没挣什么大钱,但别人根本不信。」

这样的怨恨似乎和是否搬回楢叶町的争论不大相关,佐藤美雪对这个问题也只是略有提到。回去还是不回去,这是个人选择,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此责怪别人,这让人感觉非常——日本。

「是的,这确实挺日本的,」结城倒是不太苦恼。她双手勾在后背,下巴微微向上斜,浓密的头发和黑色的「贝壳」制服让她看起来像个士兵。「日本人嘛——我们总是很在意自己怎么被其他人影响了,这在乡下更明显。」

结城博子在楢叶町经营加油站,他们一家决定不搬回来

在日本社会中,个人利益不可避免地和家庭、工作、社区联结在一起。福岛核灾如同一把斧砍在一捆绳上,切碎了这些联结。一夜之间,成千上万人流离失所。这些表面上的微小争执,实际上代表了后福岛的日本人对于居所的焦虑。回家的问题变成了无人能通过的忠诚考验,因为家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
没有人比渡边清志更理解这一点。渡边是楢叶町工商业协会的主席,同时也是对「保留房子和家族墓碑」无感的一代。渡边回到楢叶町是为了帮忙「在未来三到五年内为后辈创造回来的工作机会」。这不是件易事。矛盾的是,核灾反倒把年轻一辈从传统义务中解放出来,让他们不用几代人守着同一地点、甚至同一间房子。楢叶町的重生吸引着新鲜血液。

「过去就就算长子住在其他地方,只要父母要求,他就得回来照顾他们。」渡边解释道,「但现在他有个很好的借口:辐射。父母就不好说什么了。」

最近木户川河边出售了七套住宅区,似乎为楢叶町的未来带来一丝曙光。其中一些立即售罄的住房,买家来自毗邻的富冈町,它将是下一个重开的町。

「楢叶町不会和过去一样,」渡边说,「全新的居民搬来,我们得为他们建造一个全新的社区。」

放射性元素的原子核有半数发生衰变时所需要的时间叫做「半衰期」。铯137的半衰期是30.17年,那么一个残破的社区半衰期是多久呢?

「再过五年就很难修复了,」横田富美子说,「人们总会习惯,不论好坏。」

横田富美子是个矮矮胖胖的七旬老人,总是淘气地喋喋不休,在第六干线的山脚下独居。我待在楢叶町的最后一个全天,我们在她家的厨房聊天,温暖的微风抚起透明窗帘,窗外远望是海。横田很庆幸回到了楢叶町。在磐城的生活「非常压抑」,她说。但她也意识到,青年一代已经习惯了「疏散区的生活」,他们无需回头。

我问她磐城的生活有什么好。

「磐城有更多好看的人,这是最大的区别,」横田笑得咳嗽起来,「也许这是一个老太太扭曲的观点,不过我觉得这次灾难对年轻人来说是个机缘。」

楢叶町是那种年轻人一旦有机会就会弃城而逃的地方,就像柳井久生五十年前那样。福岛核灾正是一次机会。横田努力从椅子上站起来,挪步走向窗台。穿过第六干线,一对富冈町来的老年夫妇正在建造新居。横田和那个妇女有一面之缘,对她很有好感。「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,」她沉思道,「不会很快,但慢慢地我们就会这样重建楢叶町。我会尽我所能,但对我这把年纪来说也不容易。」

「给她送些馅饼吧。」我开玩笑说。

横田轻声笑起来。「我们不像美国人,我们很害羞。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需要朋友,但每个人都需要和他们的邻居说说话。」

她眯眼对着阳光,清了清嗓,用嘶哑的声音轻轻说道,「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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